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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松年:辛追夫人的铭旌

责任编辑:liuyue 发布时间:2015-10-29 16:59:52 来源:良友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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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王堆一号坑出土的T型汉帛
  当人们开始把生活中的巨细靡遗提炼出一些价值来,艺术就诞生了。我们习惯站在平行的历史时空中,带着瞻仰的目光欣赏这些来自古代的作品,以现代人的方式追溯它的创作背景,思考其中的含义。而事实上,他们在创作上并没有太多考虑。我们从汉墓中挖掘出大量造型美观、技艺精湛的文物,都不是供人欣赏的艺术品,而是由社会地位较低的工匠们打造出来的丧葬物品。它源于生活,作用于生活。典型地记载了事物,又渐渐地高于生活,成为一个年代的特殊符号。
  公元前191年,汉惠帝四年庚子日,热闹的长沙国相利府内济济一堂,载歌载舞,迎接相国夫人辛追的五十大寿。夜里,宾客散尽,宫灯微微照亮安静的府宅。辛追夫人半躺于踏席上,回味当日众人的朝贺,一边吃着地方上奉的瓜子和甜瓜。半个时辰后,渐觉不适,胸口开始隐隐作痛,呻吟不止。待医官赶至,已是面色苍白,气喘吁吁。她无力言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永远离开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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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追夫人复原蜡像
  1972年,考古学家在湖南长沙东郊马王堆中发现了这位沉睡千年的中国睡美人,轪侯利苍的夫人辛追。当她重现人间时,毫发尚在,肌肤仍有弹性。随之出土的,有薄如蝉翼的素纱禅衣、光亮如新的漆器,还有记载汉室风情的帛书帛画。其中,马王堆一号坑的T型铭旌,出土时仍色泽鲜润,堪称马王堆的“镇墓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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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型汉帛细节丰富
  铭旌是为纪念逝者,在送葬队伍前高举的帛书或帛画。由于巧妙运用了防潮防湿的木炭和密封性极好的白膏泥,马王堆墓室千年处于恒温、恒湿、缺氧的环境中,最大程度上保持了铭旌的完整,线条细节清晰可见。形状呈T型,全长205厘米,从构图上分为天界、人间、地下三个部分,描绘了古人对于人生的美好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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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铭旌中的“天界”
  天界是最顶端的部分。右边一轮红日,日中有金乌立于扶桑枝上,传说是替西王母取食的青鸟,有九只等待值班。左边一弯新月,月中有蟾蜍、玉兔,下有嫦娥身姿翩跹。日月间端坐人首蛇身的天帝,是传说中威力巨大,主宰着人间天气阴晴、风雨起伏的烛龙神。汉代人相信,出葬的时候高举着铭旌,引导灵魂,就可以实现死后升仙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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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铭旌中的“人间”
  在人间的部分,墓主人拄着拐杖,正面朝西,三位女侍尾随其后,前有小吏跪膝迎接,主宾分明。这位墓主人就是辛追夫人。体态丰满,庄重缓慢,背微驼曲,有着权势之家的贵气。下有亲友于彩帛帐幔之下举办酒席,以鼎煮肉,牺牲以奉,为逝去的辛追夫人祭奠追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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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友祭祀辛追夫人
  地神赤身裸体,双手举起白色的平台,象征大地。平台之下的黄泉水府,地神脚踏两条巨大的鳖鱼,胯下有蛇,绘画风格诙谐幽默,描绘出汉代人心目中的阴曹地府。
  将对死者的祝福精心刻画在丧葬物品上,是汉代厚葬文化的体现,带有浓重的迷信色彩。《招魂》中记载:“秦篝齐缕,郑绵络些”,如同辛追夫人的铭旌一样,古人认为这些缕绵做成的幡物,可以招死者之魂,引导升天。送葬时,由专人举在队伍的最前面,带着生者的愿望,祝福死者,安享天国。从天到人,从人到地,辛追夫人的铭旌内容复杂、丰富,不仅记录了汉代人送葬的现实场景,同时描绘着他们对灵魂世界的想象,对永生的渴望和追求。充满共鸣的神话形象无处不在,长期影响了后世的中国人。这份艺术的源头,是纪实,是想象,是恐惧,是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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