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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鲁布铁 | 大兴安岭的秋天来了

责任编辑:良友 发布时间:2015-06-07 21:5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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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鲁布铁2010年9月30日


  9月27号敖鲁古雅到阿里河,从飘雪的兴安岭北麓到兴安岭南坡,感觉有了阳光,却缺少了生气,建设繁荣富强的鄂伦春的脚步愈来愈快,但感觉别扭,可能就是宏雷说的文化定位吧,矛盾。
  这几天一直在距嘎仙洞北三公里的林子里跟拍乌鲁布铁的越野摩托队的小伙子们,也是在北京时接到宏雷电话,说鄂伦春乌鲁布铁镇有一帮玩摩托的小孩,养马和狩猎的父辈和玩极限运动的年轻人的对比,好题材,而且这帮孩子也希望有个纪录片来记录他们最真实的生活,我来了。
  嘎仙洞变得热闹起来,北京的摄制组在这几天了,小伙子们全副武装,当然不是骑摩托,而是传统的猎装,骑在威风的猎马上,穿梭在林子里,壮观,激动。仿若回到了狩猎时代,只是听到导演喊声:停,这美妙的感觉戛然而止,瞬间时光只能停留在像布景一样的有撮罗子的现场,他们说在拍摄鄂伦春的纪录片。
  雷介绍了第一个摩托队的队长亮亮,有感觉,无语是一种有力量的声音,我还从小利的相机里看到他们真实鲜活的世界,我不知将会以什么样的心态走进去或能走出来,但是知道,我拥有一双平视的眼睛。
  今天拍摄任务全部完成,小伙子们将要和猎马回乌鲁布铁马场,运输方式是拉马的车把马运到阿里河南40公里的公路头,小伙子们骑30公里到马场,因为他们就是这么来的。
  客车把我们和拉着马的车送到公路头,亮亮的爸爸阿昌云是猎马的队长,给我找了个老实好骑的猎马,我们开始了一段今生难遇的奇特旅行,当然是对我而言,这是一段难以表述的旅程,我仅凭着在草原或在旅游点掌握的一点骑马技巧在兴安岭看来难以使用,又加上摄影机在颤抖起伏的马背上磕碰前胸,简直是体验了一种几乎绝望的美好,绝望是现实,美好在心底,我终于以这样的开始走进了鄂伦春兄弟的生活。
  行程不到一半,亮亮挎起了我的相机,小利背上了沉重的摄影包。我的胯下增添了哈嘛铺上的毛坐垫后,我依然是感觉自己龇牙咧嘴的痛苦表情苦痛在马背上。对了,我骑的马叫“红头发”,是一匹健壮而温良的种马,我眼睁睁的看到跑在前面的二宝从马上折了下去,摔在桦树丛里而要闭眼在惊恐中等待同样下场的时候。“红头发”原来瞬间低下的头突然昂了起来,能让我稳稳的抓住了缰绳,而没落马,却让身体的汗急不可待的冒出来。我承认,这段旅程是将是我这半生经历最疯狂的记忆。
  天色暗了下来,银河也在夜空逐渐显现了,马队的速度缓慢稍许,才让我的身体全部的疼痛有了缓解,而鄂伦春小伙正听着手机里美妙的迪曲,享受这美妙的旅程,真是又佩服又汗颜。
  终于回到马场,终于僵硬的身体有了疼痛的知觉,才终于能写出这点文字,才对得起这难得的经历似的,也终于发现鄂伦春不缺乏生气,只是不在我的出生地阿里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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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鲁布铁2010年10月1日


  昨天在疼痛难忍中写下的一点字后是凌晨2:30,在一片如雷的呼噜声下竟没有梦。早晨7点多就被爱恶作剧的小利整醒,他在每个人的脸上都用记号笔画上了符号,有的打ⅹ,有的画上眼镜,有在一个小伙子的胸上画个乳罩。小利虽然调皮捣蛋却已是四岁孩子的父亲,看似没正形,却也有绝活。小利短片拍的很好,就用一个小卡片机的录像功能拍了大量的生活短片,鲜活、生动。早晨,小利就带我把周边的情况一一介绍一遍。春天时在哪搭撮罗子,在哪下渔网,哪的山好看等等,眉飞色舞,比比划划、兴奋至极。后来要纸玩大的,我们并排蹲在野地上,他说,桃哥,你的屁股要是对着太阳会更舒服。是的,因为是深秋了,大兴安岭。
  亮亮很少言语,为人和善,骑马和摩托车都技艺高超,在伙伴里有威信,当了队长,他说不买衣服,把钱都花在摩托车上,心甘情愿。
  快中午时,亮亮接到了小太军的电话,说在麦地旁边发现了一匹马死了。亮亮、小利、哈嘛和勾勾飞速的骑上越野摩托向麦田奔去,我坐在勾勾的后面,手托着摄像机,耳边的风呼呼作响,好悬没把我扔到了泥塘。果然一匹马平躺在麦田旁,眼睛是一个黑洞,苍蝇乱呼呼的飞在上面,胸口有个弹孔,亮亮的爸爸也骑马赶来,说至少死了四天了,是偷猎的干的,只有报案等警察来再说了,小伙子们很难过,不声不响的走了。
  下午顾磊和乡里的车上来拍照,带来了父亲拍的老照片给老人认,照片里大多数猎人已不在世,尽管有的人当时很年轻,却大都在三四十岁离开了,照片上有个英武的猎手被亮亮的爸爸认出,说是被熊吃了,发现时看到后脑勺有熊口一样大的洞,说的平静,听的胆寒。
  下午,我们去拍点素材给乡里做宣传用,在这马场西几公里的石头山上的一侧竟看到了一个非常形象的老人头部的侧面像,眼睛、鼻子、嘴还有胡须,同来的乡里干部“兴安小哥”给命名“老猎神”,并拍了照片。
  晚上吃的小太军打的新鲜的小鱼,很鲜美,亮亮爸也多喝了两杯,讲了好多好玩的打猎的故事,很兴奋,但突然想到马的事,就情绪低落下来,睡觉前不断的说心里真难受啊,心里真难受。
  黑灯后,勾勾睡在他身边,关灯后看手机的短信,怕影响到别人休息,侧躺着身体,手机把他的身影放大在天棚上,一个有头又有身子的影像在老头的正上方,老头看了半天,很紧张,以为有鬼,后来发现是句句的手机整出的光影后,开始骂,你咋整出来的,这么吓人,你在整啊,破孩子……”,我们就在黑暗里听着响彻满屋的骂声,勾勾更是大气不敢出。让我想到鄂伦春老人是相信这世间是有鬼的,父亲的书里也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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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鲁布铁2010年10月2日


  喝醉了的阿昌云老头骂了一晚上勾勾,早晨却能早早的起来看马去了,回来后又喝了两杯白酒,本来就红晕的四方大脸庞又更红了。两杯酒下肚又想起了昨晚的魅影的事,就又问勾勾,你给我再整出来一个,勾勾因为实在让他相信不了就是手机的光反射的影所至,就一溜烟的逃跑了,快中午时,刑警到了马场,一干人等又随警察到了麦地,远远的看见乌鸦正贪婪的叼着枪口里的腐肉,看到人接近了才不情愿的扇动起黑色的大翅膀离开。盘旋麦地上空,伺机觅食,警察也断定了这是受枪击致死,只是还要找到弹头才算是证据,阿昌云可能是喝多了酒,也可能是自己的马不忍动手,刚我才划开马皮破了膛,就一把头转身要吐了,当然,捂了几天膛后的马也发出了一股男人的臭气来,最后还是由秀峰和亮亮联手又割又剁的解剖了马,我不忍看这血腥影像,我只好关了液晶屏用寻像器里的黑白影像记录了这难受至极的过程。最后亮亮还从马的肚里拎出了一个小马驹,更令人心里难受。
  阿昌云老头始终认为是因为自己的马跑到了汉人邻居包的黄豆地里所遭的暗算。
  警察下午就去了解情况,却不了了之。这个结果也是大家预测的结果。
  大兴安岭的秋天来了……

 

文章来源:瓢虫映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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