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友

首页 > 最新资讯 > 正文

航拍纪录——放眼看见的意味

责任编辑:邹礴 发布时间:2015-11-29 09:57:50 来源:现代传播

本文系《航拍纪录:放眼看见的意味》节选

全文详见《现代传播》2015年第11期

作者:刘洁(中国传媒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

航拍纪录 放眼看见的意味

 

  航拍纪录片,眼下在中国内地是个热门事儿。

  今年年初,北京、上海、河北、河南、广东、广西纷纷借助警用直升机空中巡逻以空拍的视点监控社会治安、返乡客流、烟花爆竹、祭扫踏青、高速路拥堵等。随之,这种热望从越来越多的各种航拍纪录片(形象类、宣传类)的筹划立项可见,从冷不丁就由空中划过的遥控航拍器可见,从数家影视公司肯花巨资购买直升机航拍陀螺仪可见,从去年底“首届中国(广西兴安)国际科学纪录片学术交流大会”第一次增设了“航拍创作专题”的展示与研讨可见……再到最近在微信里盛传的三集航拍纪录片《飞越山西晋善晋美》之“山河、岁月、家园”可见。据报道,此片是2014年10月为国庆65周年献礼推出的。其实,业内业外都知道,近期这种对航拍纪录片的热情风尚是被台湾齐柏林的航拍纪录片《看见台湾》点爆的。

  去年夏天,中国台湾首部航拍纪录片《看见台湾》陆续在北京、上海、厦门等地巡展发布。该片由齐柏林导演、吴念真旁白、侯孝贤监制,创作历时3年,经过曲折,前后投资9000万新台币(折合2200万人民币),共累积了400小时直升机飞行时数,2013年完成。影片采用航拍鸟瞰的方式,将宝岛台湾以一种从未见过的宏阔视野与深度关怀的反思气质呈现在了大银幕上。据发布会消息,在2013年11月该纪录片在台湾的院线上映,3个半月商业票房突破了2亿新台币。同年,该片还获得了“2013年度第五十届金马奖最佳纪录片奖”。于此,导演齐柏林与《看见台湾》逐渐受到了大陆业界内外的广泛关注。

  这种关注,倒不是仅仅在于“航拍”满足了人类共有的游仙奇幻的渴望,抓挠到了那些深谙宏大叙事、崛起情怀、奇观视野与异趣审美的最痒神经,而是在于我们的邻里家人竟然也拍出了能够与法国的《家园》、美国的《轮回》,以及他国的《鸟瞰德国》、《鸟瞰日本》、《空中看英国》和《空中看一战》等等相呼应的作品,令人震撼不已。

  当然,热望也会带来盲从。如今国内各种形象类、景观类、宣传类、人文类等纪录片,或多或少地都要铺陈着航拍的宽阈视野,一些成形或正在成形的航拍纪录片也大多以山河面貌、历史人文与今天业绩而同质呈现——这似乎又成了创作之外的一种时下风尚。殊不知,航拍纪录在实现了“抟扶摇直上九万里”的想象,获得宏大叙事的同时还另有起因、警醒与隐喻。

《看见台湾》让航拍纪录片迅速蹿红《看见台湾》让航拍纪录片迅速蹿红

 

一、科学的技术化发展打开的上帝之眼
 

  “上帝之眼”在此是借喻,借指超越凡人肉眼、在高空中俯瞰式反观大地与生命的全视之眼。反观,便是一种开放、审视,乃至审美。

  航拍纪录,由于这上帝的全视角,能使观者获得开放的自由感、满足人性本能的上天入地的遐思,在俯瞰的当口将眼见的物象与主观的感知合化为意象,让人类的精神飞扬。然而,这种依赖着科学技术进步与推衍的航空拍摄,只有辨明其内在本质,才能清醒地去俯瞰和看见。

  意识到这越来越容易获得的航拍全视角并不确然是上帝与神灵的视角,而是人类依凭着科学的技术化发展而获得的一种暂时的主体性视角。在这样的视野里,大自然与大地上的各种生灵失去了其曾经的主体地位,纯然成了人类观看、审美、分析的客体,成为了人类论说、预言、重构的对象。因此,在这种主体性与客体性的临时置换中,航拍纪录就应该具有人类主体性个体的理性、情感和意志,鲜活并充满个性,而不应该仅仅异化成一种工具,只是呈现出无个性、同质化的山河美景、奇异风光、抽象崇高……毕竟,人类主体性个体不是一个既定的概念,而是一个融于日常生活的、开放的感性存在。所以,“‘道在伦常日用之中’才不是道德的律令、超越的上帝、疏离的精神、不动的理式,而是人际的温暖、欢乐的春天。它才可能既是精神又为物质,是存在又是意识,是真正的生活、生命和人生。”

《意志的胜利》航拍纪录具有上帝之眼的反观特性航拍纪录具有上帝之眼的反观特性(《意志的胜利》

 

二、乌托邦与反乌托邦的不同之观
 

  从航拍纪录的影像本质上说,它既是一种具有人类主体性个体的理性、情感和意志,那么创作的起点与目标便自然浸染在人类社会的各种思潮、思辨与审视之中。乌托邦与反乌托邦,作为人类社会建构与发展的根源性思想与动因,便自然表征在哲学、政治、文化,乃至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成为小说、电影、戏剧等艺术样态叙事的缘发性世界观、价值观和人生观。自纪录片问世以来,航拍纪录所具有的上帝之眼的反观特性,也就自然应和着现代性与后现代性潮流的创作风格,在乌托邦与反乌托邦的角力之中徘徊并延续至今。从德国导演莱妮·里芬斯塔尔的《意志的胜利》、法国导演扬恩·亚瑟的《家园》(又名《地球很美有赖你》)中可见。

  如果说,乌托邦是一种不断涌现的完美理想的机制描绘,那么反乌托邦即是一种用个体的声音不断驳斥与搏斗的叙事文本,是在一种笼罩似的控制之下,不断地谋求着个体的存在,这是一种革命。而“革命并非是一劳永逸的,革命是一个复数,一项持续不断的事业。这就是我们的生活,这就是时代的展开。”此二者本源性的互动关系,便使得今日李安的《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与奉俊昊的《雪国列车》并行,“在绝望中相信上帝”的信念建构与在人类末日列车之上“我们不是列车奴隶”的呼号能彼此同在,并展开人间万千气象。

  因此说,当莱妮·里芬斯塔尔建构着一种宏大叙事、英雄主义和集体性的幻想迷恋时,扬恩·亚瑟却把这种幻影似的完美思维与激情撕开了一个口儿,让世人看见我们的家园正在被我们人类毁坏着。

扬恩·亚瑟把幻影似的完美思维与激情撕开,让世人看见我们的家园正在被我们人类毁坏着。(《家园》)扬恩·亚瑟把幻影似的完美思维与激情撕开,
让世人看见我们的家园正在被我们人类毁坏着。
(《家园》)

 

三、新文化地理学的隐喻之望
 

  空间的隐喻其实就是文化。注重从空间性来解读人类社会、历史、文化,新文化地理学对航拍纪录创作“去景观化”同质拍摄的纠偏,具有着理性的启发与实践的指导意义。

  在当今中国,不少穿插或全片采用航拍手段的纪录片,常常流于视觉震撼的满足,这难免就会出现止于景观拍摄的趋同性和同质化。在宏阔、壮观、神奇、美丽等景观呈现之时,我们可还看见,人类的生活生产活动、组织保障制度、艺术宗教意识等文化结构与自然万象相互作用所造就的生存空间,可还看见各种文化与自然环境交织演变的人文景观以及各个区域之间独特的地方景观?

  同样关注空间,但内涵不同。航拍,因其高瞻远望而得空间之势。而新文化地理学也因文化转向的深入而得空间的丰富意义。前者为大自然的空间,而后者不再是与人类主体认识相对的“自然物”,确是成为了文化的介质,填充着各种社会内容,即生计活动、组织制度与意识形态,这也因此与传统的文化地理学相区别。

  航拍纪录片《鸟瞰德国》,每一季都是以“城市-乡村-河流”为叙事主题展开来俯瞰德国全貌的。而每一集,都是从当下正在发生的事件开场,让人呼吸着此刻的新鲜空气。在娓娓道来的叙事中,视野一次次腾空而起、俯瞰大地。我们所看见的令人震撼、辽阔、美丽的画面,绝不游离虚空,始终对应着今天的日常生活,于是视点便自然地落入大地。城市规划专家讲述城市的发展症结、生物学家讲述如何保护金雕顺利孵化、水下考古学家潜水探寻祖先的生活方式……在历史与现实、经济与文化、自然与人文的交融空间里,德国的样貌、气质、精神,尽览无余。而航拍纪录片《飞越山西晋善晋美》由大量的航拍纪录与点到的地面拍摄穿插组成,依次展示出了山西的山水地貌、人文景观、建设成就,解说文辞练达,多铳于文采。只是这样的“画面+解说+音乐”的影像表达,被建构在了一种封闭的叙事中,画面与解说虽然相互关联,但却远远地隔离着,观者既看不见当今生动的日常生活,也看不见身边鲜活的各色人物,航拍纪录的俯瞰之势、绮丽风光、宏大场面一次次都只充当了内容介绍式语言的画面配图,而所谓的山河、岁月、家园也就难免被塑成了典籍文史、行政宣传的规划模型,其创作风格依然可辨出当年流行一时的专题片的遗续,同一套话语无非是由地面升到了天空。

  尽管拍摄各有其不同的初衷,但叙事的封闭与开阔却是将纪录片视为宣传工具或是视为艺术表现的分水岭。

  风物长宜放眼量!在此,细细思谋、梳理航拍纪录放眼所看见的主体本质、历时思潮、共时结构,只为在创作实践大行其道的同时能够始终伴随着智性的思考。毕竟,借鉴、思考、分析的用意原本就在于启发和警示。

与良友成为合作伙伴 WORK WITH COMPAN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