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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桃:本能和直觉构成了我们的社会属性

责任编辑:邹礴 发布时间:2016-08-13 13:41:19 来源:澎湃新闻
在草原拍摄的顾桃在草原拍摄的顾桃
 
  和满族导演顾桃约见在北京市通州武夷花园的一个地下室,地下室很潮湿,前几天下雨被水泡了,室内很闷热,只有一个小风扇不知疲倦地转着。

 

  高大,长度及肩的卷发,顾桃一看就是北方人。墙上悬挂着他自己的画,是穿着民族服饰的猎民;还有鹿头工艺品,一只驯鹿毛绒玩具站立在窗户边,望着窗外,像是在期待透进半地下室的为数不多的日光。

 

  顾桃说,这是他自己收拾出来的工作室兼小型放映厅,不定期举办一些纪录片放映交流活动。

 

  画画、拍照、做纪录片,顾桃这么多年来的重重身份,在这个不大而潮湿的空间中共存,这个地下室,像是顾桃身份的一种缩影。

 

  2005年至今,顾桃的敖鲁古雅三部曲《敖鲁古雅·敖鲁古雅》《雨果的假期》《犴达罕》,讲述了一个鄂温克家庭三代人在十多年间的起起伏伏和种种际遇,微观而生动地记录和展示了一个少数民族在当下社会的生存状态。

 

  1970年出生于内蒙古呼伦贝尔的顾桃自小学画,十八岁成年,离开父母,独自一人去哈尔滨学画,后来在艺术学校继续画画,毕业之后当过摄影师,最后才误打误撞,走上了拍摄纪录片的道路。

 

  上周末,顾桃个人画展在北京开展,让公众重新注意到顾桃作为绘画者的身份。

 

  “纪录片是比较客观、直观地展现他们的生活,但是绘画就可以表达我更主观的感受,所以我更倾向于用多元的形式去表现这一切。”顾桃说。

顾桃纪录片《敖鲁古雅》放映活动海报顾桃纪录片《敖鲁古雅》放映活动海报
 

什么东西一旦变成职业,心态就不一样了
 

 

 其实更多的人并不了解你是一个画家。

  小时候,我父亲要求我画画和写书法,当时很不愿意去画画和写字。小学有时候出黑板报,参加一个地方性的画展,得了奖,是一个大脸盆。我记得那天正好下雨,别的同学都拿书包举在头上,我举一个大脸盆,像一把大雨伞。脸盆挺贵,搪瓷的。妈妈特别激动。那时候我感觉到一种鼓励,让我对绘画产生兴趣。

 

  到了大学,画画对我来说就变成了一种职业。什么东西一旦变成一种职业,心态就不一样了。

 

  上大学的时候也没好好画画,毕业之后的一段时间也没怎么在绘画上下功夫,而是做了装修、装潢和设计,远离了绘画。

 

  做纪录片之后,在山上拍维加,因为他也画画,我俩在一起有时候就画画玩,他画我,我画他。这时候我不用为了考学去画画,为了卖画去画画。当我把绘画当成玩儿来看待,它就又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2007年,我回到老家内蒙古鄂伦春旗,满大街熟悉的老人,穿着现代服饰,和大城市的人没什么两样。

 

  这促使我翻出父亲在上世纪80年代拍摄的鄂伦春,鄂温克族的老照片,在里面我看到了这些人的生活气质——狍皮服,摇篮,还有猎枪,所以在2007年到2008年之间就有了画展里的一批素描。这些素描有一部分是以我父亲在上世纪80年代在山上拍摄的照片为原型的。

 

  现在,因为我岁数大了,就觉得浪费时间挺可耻的,从去年起,我又开始画一些油画或者是综合材料的,包括版画,我把画画当做我关注民族生存方式的一种手段。

顾桃绘画作品顾桃绘画作品

 

 您在拍纪录片之前,还做过一段时间摄影师,能谈谈那段经历吗?

  2000年之前,我已经拍了一些关于草原的照片。我有个朋友叫那日松,现在是映画廊策展人,他给我介绍了一个摄影杂志,让我去个编辑。

 

  拿了一堆照片去找编辑。编辑看了之后说,拍的还行,但是都没有主题,我说这不是草原主题吗。他说不是,哪怕你就长时间观察、拍摄同一个家庭,通过一个家庭来反映草原的生态、他们的生活方式是否在改变,这才是主题。

 

  后来我也拍过蒙古表情,也拍过两年秦皇岛的船。这些都比较偏观念摄影,比如用成千上万张照片拼成一个成吉思汗的头像,或者是通过二次曝光来拍秦皇岛冬天很孤独的船。现在看来,装饰性太强了,不艺术。

 

  经过了十多年做纪录片的经历之后,我对摄影也有了一个新的认识,我现在更趋向于一种写实的记录,把眼睛看到的、感受到的实在的东西记录下来。

顾桃绘画作品顾桃绘画作品
 

我的电影是私人化情绪的表达
 

 

 有的人看完您的片子,会觉得是不是有一种过度浪漫化的倾向,对维加,对柳霞,对鄂温克民族的浪漫化?

  不论说我拍的片子悲情也好,浪漫也好,这都不重要。这是我作为一个个体对这个民族的理解。

 

  有些人把我的纪录片叫做人类学电影。但我觉得人类学作为一个学科,反倒是把人性这部分抹掉了,容易失去个体对自然、对特定人物的一种情绪。取而代之的是更客观、更庞大的一种观察和更抽象的提炼。但如果把人类学称之为一个普世的学科,研究一个民族的较为宏大的东西,那我不是做人类学的。

 

  我还是从一个很私人化的视角去观察。所以我们叫作者电影。这是我们作者情绪的一个表达。

 

  我的片子总体来说,就是关于北方民族在当下社会的生存状态和精神状况。

 

  第一,是少数民族和现代文明的关系。因为其实他们的生活都越来越好了。只要有钱,一个小乡镇也能买到过去买不到的东西。但还有一种精神状态,作为一个民族的民族属性、民族特质,在这个时代变迁中的一种变化。

 

  第二,是关注北方少数民族,也包括西北民族和自然的关系。他们是否还依存于自然带给他们的生存的可能?还是自然的种种原因、伤害造成他们本身生存方式的变化?

 

  第三,是少数民族和多数民族的关系,肯定是一种被同化的状态,这可能是挺人类学的吧。但因为我也没学过,我更愿意用我简单的视角、用影像去记录。

 

  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民族属性、民族特质,也就是它最特殊的气质。人生的多样性也是存在的,存在就是合理的。

顾桃纪录片《雨果的假期》海报顾桃纪录片《雨果的假期》海报
 

 敖鲁古雅三部曲之后,有什么计划?

  在拍完了敖鲁古雅三部曲之后,打算暂时放一放,不是说做完了,而是说阶段性的我的视角、观察和表达都告于段落了,现在转向了新疆的少数民族。

 

 为什么选择新疆?

  这跟我父亲也有关系。他当年先拍了我们老家鄂伦春。后来他做了一个民族比教学,比较一个最相近的民族,同样在这个维度下,同样作为一个狩猎民族,他们有什么共性,有什么差异性。所以他就拍了鄂温克的使鹿部落。后来他也拍了达斡尔,甚至也拍了呼伦贝尔的俄罗斯族。

 

  但我现在比他跨度更大。因为这个时代的变化也很迅速。我是一直用本能做事情的一个人,包括绘画、摄影,也包括纪录片。我并不是用技术,技术我没有,我也没学过。还是按照自己的状态去寻找共同的东西。

 

  我去了几次新疆,感觉能够在这个状态里。当然这不意味着我能融在这个生活里,而是说在这里有安静感,有待下去的理由,而不像是一个过客。

顾桃的绘画作品顾桃的绘画作品
 

别为了挣钱、为了生存去做事
 

 

 除了拍纪录片,绘画,摄影,你组织策划的首届内蒙古青年电影周也即将在呼和浩特拉开序幕,为什么要做这个项目?

  2014年在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创立了犴达罕映像,致力于为对纪录片感兴趣的青年朋友搭建一个良好的交流平台。

 

  我年轻的时候受到的这方面的影响其实很少,都是跌打滚爬,误打误撞的去做了纪录片。如果更早的有一种意识去做选择,那就可能少走了很多弯路。

 

  最近几年在外面做评委,做一些比赛的选片人,看到内蒙作者的片子,有一些小情绪、小情怀,很不错的。

 

  但是这些片子在内蒙还看不到,因为没有平台,那他就只能往外投放。这也是我要做这个电影周的理由。

 

 你对年轻电影人有什么建议?

  你如果想做电影,未必先去做微电影,也不要先去拍宣传片专题片,别为了挣钱、为了生存去做事。

 

  有的人说,等我有钱了我要去做我想做的事情。我想说你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钱的,甚至等你有钱了你都快死了。

 

  另一点就是要跟着自己的直觉走,跟着自己本能走。我一直觉得不是知识层面构成了我们完全不同的社会属性,而是本能和直觉区分了我们和这个时代、这个社会以及这个世界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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